作者:杭吉干细胞科技 医学编辑团队
- 内容声明:本文基于《Stem Cell Research & Therapy》发表的系统综述(2026年)及多篇经同行评审的临床试验数据撰写,仅供科普参考,不构成任何临床诊疗建议
核心速读:在上篇中,我们系统梳理了间充质干细胞(MSCs)在多发性硬化症、肌萎缩侧索硬化症及脊髓损伤三大疾病中的临床实证。当治疗场景延伸至脑瘫、帕金森病(PD)、缺血性中风及阿尔茨海默病(AD) 等累及高级认知中枢、基底节环路或广泛皮层网络的疾病时,MSCs面临更为复杂的病理微环境与更高的功能重建要求。
2026年发表于《Stem Cell Research & Therapy》的系统综述及多项最新临床试验数据显示:①脑瘫领域,脐带MSC联合康复训练可显著改善患儿粗大运动功能(GMFM-88),多中心研究证实高剂量UCB-MSCs单次输注效果尤为明显;②帕金森病领域,MSCs重复输注可稳定运动症状并改善非运动指标,神经保护效应初步显现;③缺血性中风领域,II期RCT证实鞘内/静脉MSC给药安全可行,运动功能改善与皮质脊髓束各向异性分数(FA)保留及半球间连接增强相关联;④阿尔茨海默病领域,脑室内UC-MSC注射可短暂降低脑脊液总tau、p-tau及Aβ42水平,但效应在4周内消退,提示需更频繁给药。
核心挑战:MSC治疗面临机制认知不足、产品标准化缺失、给药策略低效、临床试验设计不严谨及细胞质量控制五大转化瓶颈,亟需系统性突破。

间充质干细胞治疗神经系统疾病(脑瘫、帕金森病、中风、阿尔茨海默病)的临床研究进展(下篇)
一、引言:从脊髓到大脑——间充质干细胞治疗的纵深拓展
在上篇中,我们系统梳理了间充质干细胞(MSCs)在多发性硬化症、肌萎缩侧索硬化症及脊髓损伤三大疾病中的临床实证,明确了鞘内重复给药、靶向中枢递送等关键策略的安全性与疗效边界。上述以脊髓和神经肌肉接头为主要靶点的疾病,为MSCs的免疫调节与微环境重塑功能提供了坚实的转化基础。
然而,当治疗场景延伸至脑瘫、帕金森病(PD)、阿尔茨海默病(AD)及缺血性中风等累及高级认知中枢、基底节环路或广泛皮层网络的疾病时,MSCs面临更为复杂的病理微环境与更高的功能重建要求。此类疾病不仅涉及神经元丢失,更伴随突触连接紊乱、神经网络失同步及血脑屏障动态破坏等多重挑战,对细胞疗法的精准性与整合能力提出了全新考验。
本文作为系列下篇,围绕上述四大脑部疾病,结合最新临床试验数据[1],梳理MSCs从症状缓解向神经环路修复转化的实证进展,分析不同病程、不同年龄患者的响应差异,并客观呈现当前转化应用中的现实瓶颈与后续研究方向,为干细胞治疗神经系统疾病提供更具参考价值的临床依据。

二、间充质干细胞治疗脑瘫:从运动障碍到功能重建的探索
脑瘫(CP)是发育中的胎儿或婴幼儿脑部发生的非进行性损伤所致的一组持续性的运动和姿势发育障碍症候群,常合并感觉、认知、行为障碍以及继发的肌肉骨骼问题和癫痫。当前主要治疗手段包括骨科手术、高压氧疗法和神经营养药物,但临床获益有限,难以显著改善患者的生活质量和身体机能。
在用于脑瘫治疗的各类干细胞中,间充质干细胞的研究最为深入,其中脐带间充质干细胞(UC-MSCs) 因获取无创、免疫原性低、增殖能力强等优势而备受关注。

2.1 随机对照试验证实UC-MSCs联合康复可显著改善运动功能
2018年一项对照研究[2]率先提供了较为扎实的循证依据。该研究纳入54例脑瘫患儿,其中27例在接受标准康复治疗的基础上加用4次静脉输注UC-MSCs(每次5×10⁷个细胞),对照组仅接受康复治疗。
随访至24个月,UC-MSC组的GMFM-88和CFA评分在治疗后3、6、12及24个月均显著优于对照组。脑电图分析显示,基线异常的患儿在接受治疗后弥漫性慢波减少,提示可能存在神经电生理层面的改善。然而,常规MRI并未观察到脑部结构的明显变化。安全性方面,整个随访期间未报告严重不良事件。
2020年的一项随机对照试验[3]进一步验证了上述发现。研究显示,两组不良事件发生率无显著差异,但UC-MSC组在日常生活活动能力和运动功能方面的改善均显著优于对照组。影像学资料亦显示部分治疗组患儿脑代谢活性增强。
2.2 多中心研究揭示剂量效应与细胞来源差异
2022年Sun等的研究[4]为此提供了更为系统的安全性证据。该研究将91例2~5岁脑瘫患儿随机分为三组:高剂量UCB-MSCs单次输注组、UC-MSCs三次输注组及自然病程对照组。12个月随访时,两治疗组的GMFM-66评分均较对照组显著改善,其中单次高剂量UCB-MSCs组的改善尤为明显。
2024年Boyalı等[5]针对无法独立站立或行走的重症脑瘫患者,探索联合给药途径策略。4例患者接受了6次异体UC-MSC治疗(1×10⁶个细胞/kg,分别经鞘内、静脉和肌肉注射)。治疗后12个月观察到痉挛症状改善,粗大运动和手部功能有所提高。
2.3 机制与小结
在机制层面,MSCs对脑瘫治疗的主要贡献被认为源于其广谱免疫调节作用——抑制B细胞、T细胞、自然杀伤(NK)细胞、树突状细胞和小胶质细胞的增殖,减少促炎细胞因子产生,阻断中性粒细胞募集,从而营造有利于神经修复的微环境。
小结:间充质干细胞治疗脑瘫的临床研究整体展现出良好的安全性和积极的运动功能改善趋势,尤其在康复训练协同干预的条件下效果更为突出。多数试验采用静脉输注脐带血或脐带来源的MSCs,运动功能与日常生活活动能力为主要获益指标。然而,当前研究在样本量、对照设计和随访时长方面仍有不足,最佳给药途径、频次及联合干预模式尚待优化。
三、间充质干细胞治疗帕金森病:神经保护潜能的初步显现
帕金森病是一种与增龄密切相关的神经退行性疾病,主要病理特征为黑质致密部多巴胺能神经元进行性丢失,导致纹状体多巴胺水平降低。当前以左旋多巴为代表的多巴胺替代疗法可有效缓解早期运动症状,但无法延缓神经退行性进程。
MSCs治疗帕金森病的理论基础在于其多靶点神经保护作用——通过调节小胶质细胞活化、自噬途径、内吞作用和蛋白酶分泌等多重机制加速α-突触核蛋白聚集体的清除和分解,从而改善神经元存活微环境。

3.1 早期临床研究提示MSCs具有稳定病情与改善运动症状的潜力
2010年一项探索性研究[6]率先评估了自体骨髓间充质干细胞(BM-MSCs)经立体定向移植至侧脑室下区的安全性与潜在疗效。7例PD患者接受了单侧移植。部分患者运动症状获得改善,整体评分量表得分提高,少数患者甚至减少了抗帕金森病药物用量。虽未报告严重不良事件,但该研究样本量小且缺乏对照组。
2016年一项研究[7]采用经脑动脉注射途径,17例受试者均存活且运动功能评估评分在12个月随访期内至少稳定维持6个月。
3.2 近期研究关注非运动症状与重复给药的累积效应
2025年Lemus等[8]的最新临床研究分析了同种异体BM-MSCs重复输注对PD患者次要结局指标的影响。结果显示,三次重复输注可改善患者估算肾小球滤过率(eGFR)和血清肌酐水平,标志着在证明该疗法对PD患者整体生理功能维持方面迈出了初步一步。
小结:间充质干细胞治疗帕金森病的临床研究安全性良好,并呈现出一定神经保护效应趋势。早期临床研究采用动脉内注射和立体定向移植等不同给药途径,均观察到运动症状稳定或轻微改善。然而,现有研究普遍存在队列规模小、对照设计缺失、随访周期不足等短板,最佳细胞来源、最佳给药途径和长期疗效均需大规模、设计严谨的随机对照试验加以确认。
四、间充质干细胞治疗缺血性中风:从神经保护走向网络重塑
缺血性中风是脑血液循环中断所致神经细胞死亡和组织软化的急危重症。溶栓和机械取栓受限于狭窄的治疗时间窗,仅约5%的患者能够从中获益。
间充质干细胞治疗缺血性中风的独特优势在于其多时相、多靶点的作用模式——在急性期减轻炎症反应和抑制细胞凋亡,在亚急性期调节免疫功能,在慢性期促进神经血管重塑、白质修复和突触可塑性。

4.1 II期RCT确立鞘内与静脉给药的安全性与可行性
2019年一项II期临床试验[9]旨在评估鞘内注射同种异体BM-MSCs治疗脑梗死患者的安全性、可行性。118名发病后30至90天的缺血性卒中患者随机分为实验组(n=59)和对照组(n=59)。实验组每周接受一次鞘内注射(1×10⁶个细胞),共注射四次。
2020年Jaillard等[10]开展的ISIS-HERMES试验纳入118例亚急性卒中患者。经过两年随访,结果表明静脉注射BM-MSCs安全可行。尽管总体结果指标未显示显著差异,但在运动功能评估和初级运动皮层的任务相关活动中观察到了改善。
2022年Ruiz等[11]的IIa期随机、双盲、安慰剂对照试验纳入13例患者,随访24个月。结果表明AD-MSCs给药安全,未出现注射相关不良事件或肿瘤形成。
4.2 影像学与功能学双重证据揭示神经重塑机制
同年Lee等[12]的研究中,54名缺血性卒中患者接受了自体BM-MSCs静脉注射。根据Fugl-Meyer评估的运动功能改善在MSC组显著优于对照组。神经影像学显示,MSC组的皮质脊髓束和内囊后肢的各向异性分数(FA)未下降,而对照组显著降低。MSC组的半球间连接性和同侧连接性均显著增强。
4.3 新型细胞源与给药途径比较研究
2026年Chan等[13]的I期临床试验发现,UC-MSCs(UMC119-06)在急性缺血性卒中患者中总体耐受性良好,未观察到剂量限制性毒性。脑部MRI观察到的梗死体积减少支持UC-MSCs潜在的神经保护和修复作用。
2025年一项研究比较了32例患者接受两种UC-MSCs给药途径(鞘内注射与静脉注射)的效果。研究表明,无论采用静脉注射还是鞘内注射,UC-MSCs治疗均能显著改善亚急性期和慢性期缺血性卒中患者的各项指标。研究人员曾假设鞘内细胞治疗的效果优于静脉注射,但该研究结果并未证实这一假设。
小结:间充质干细胞治疗缺血性卒中的临床证据较为丰富,总体显示治疗耐受性良好、技术可行,运动功能和神经网络重塑指标均有改善。现有数据提示,MSC的主要贡献在于调节卒中后炎症反应和促进神经血管重塑,而非直接替代丢失的神经元——这一功能定位的明确,为后续联合治疗策略的设计提供了方向。
五、间充质干细胞治疗阿尔茨海默病:生物标志物变化的初步信号
阿尔茨海默病是最常见的痴呆类型,全球约5000万患者,随着人口老龄化加速,疾病负担持续加重。当前尚无能够有效阻止或延缓疾病进程的疾病修饰疗法获批。
MSCs治疗AD的探索主要基于其抗炎、抗淀粉样蛋白聚集和神经营养支持的潜能。
2021年Kim等[14]开展了一项I期临床试验,评估重复脑室内注射脐带间充质干细胞(UC-MSCs)治疗AD的安全性和耐受性。9名患者在治疗前4周接受了右侧脑室植入Ommaya储液囊,随后每隔4周接受一次MSCs注射,共注射3次。在5名受试者的36个月延长随访期间,未报告其他严重不良事件。
该研究表明,UC-MSCs注射可产生令人鼓舞的短期疗效——可立即降低脑脊液总tau蛋白、磷酸化tau蛋白和Aβ42水平。然而,这些效应是短暂的,生物标志物水平在四周内恢复至基线水平,这可能是由于MSCs的寿命较短或注射后生理盐水的稀释效应所致。这些结果表明,可能需要更频繁地给药,目前正在一项随机IIa期临床试验中进一步研究这一策略。
六、间充质干细胞治疗神经系统疾病中的临床挑战
MSCs在神经系统疾病治疗中的临床转化面临多维度系统性挑战,涵盖从基础生物学认知到临床试验实践的各个层面。
6.1 机制认知层面
MSC与病变微环境之间的情境依赖性相互作用尚未被充分解析。MSCs在不同炎症状态下可呈现促炎或抗炎表型,这种双向调控能力在复杂的体内环境中难以精确预测。深入解析MSC与神经炎症网络相互作用的动态规律,建立 “病变状态-给药策略-治疗响应”的关联模型,应是机制研究的优先方向。
6.2 产品标准化层面
组织来源差异、供体异质性和体外培养条件的不同,共同导致了MSC产品的批次间变异性。当前依赖表面标志物鉴定的质控体系已难以满足精准治疗的需求,亟需引入转录组分析、功能学矩阵评估等更全面的分子和功能表征手段,推动MSC产品从“表型相似”走向“功能等效”。
6.3 给药策略层面
肺首过效应导致静脉输注后MSCs大量滞留于肺毛细血管床,真正到达中枢病灶的细胞比例极低;而鞘内、脑室内等局部给药虽可绕过血脑屏障,但细胞在中枢恶劣微环境中的存活率和整合效率同样不容乐观。低氧预处理、生物材料包封、归巢因子辅助等策略正在积极探索中。
6.4 临床试验设计层面
已发表研究普遍存在样本量小、随访周期短、对照设置不严谨等问题。神经系统退行性疾病病程漫长、个体差异显著,疗效评价需要足够长的观察窗口和足够大的队列。亟需开展多中心、随机、双盲、安慰剂对照的大规模试验,并建立统一的核心结局指标集和长期随访登记系统。
6.5 细胞质量控制层面
体外扩增过程中的复制性衰老和分化潜能衰减是制约MSC临床效力的重要瓶颈。严格控制传代次数、优先使用早期传代细胞、探索新型培养体系以维持细胞干性,是保障临床疗效一致性的基础前提。
七、结论
间充质干细胞在脑部神经系统疾病治疗中的核心价值,已从早期的“细胞替代”转向 “生物调节” 。无论是脑瘫的运动功能增效、帕金森病的系统稳态维持、中风的神经网络重塑,还是阿尔茨海默病的短期生化调控,MSCs均展现出独特的免疫调节、神经营养与微环境重塑能力。
| 疾病 | 主要给药途径 | 核心获益 | 主要局限 | 证据确定性 |
|---|---|---|---|---|
| 脑瘫 | 静脉输注UC-MSC | 运动功能改善(GMFM-88) | 样本量小,方案待优化 | 低至中等 |
| 帕金森病 | 动脉/立体定向 | 运动症状稳定,神经保护趋势 | 队列小,缺乏对照 | 低 |
| 缺血性中风 | 鞘内/静脉 | 运动功能、神经网络重塑 | 疗效信号不一致 | 中等 |
| 阿尔茨海默病 | 脑室内注射 | 短期生物标志物改善 | 效应短暂,需重复给药 | 低 |
然而,要将这份潜力转化为普惠疗法,必须跨越从 “经验性尝试”到“循证化应用” 的鸿沟。未来工作应优先推进标准化RCT,整合工程化改造、外泌体递送等下一代技术,并构建产学研医监协同创新生态。唯有如此,MSCs方能真正走出实验室,成为数百万神经系统疾病患者可及、可靠、可持续的治疗选择。
八、常见问题解答(FAQ)
参考资料
[1] Jamali MC, Shafie A, Alqahtani AJ, et al. Advances in the clinical application of mesenchymal stem cells for neurological disorders[J]. Stem Cell Research & Therapy, 2026, 17: 285. doi: 10.1186/s13287-026-05229-5
[2] https://journals.sagepub.com/doi/10.1177/0963689717729379
[3] Boyalı O, et al. Combined route administration of umbilical cord mesenchymal stem cells in severe cerebral palsy[J]. 2024.
[4] Lemus HN, et al. Repeated allogeneic bone marrow mesenchymal stem cells in Parkinson‘s disease: effects on non-motor outcomes[J]. 2025.
[5] Jaillard A, et al. ISIS-HERMES: intravenous autologous bone marrow mesenchymal stem cells in subacute ischemic stroke[J]. 2020.
[6] Ruiz A, et al. Intravenous adipose-derived mesenchymal stem cells in moderate-to-severe ischemic stroke: a phase IIa trial[J]. 2022.
[7] Lee J, et al. Motor recovery and neuroimaging changes after intravenous bone marrow mesenchymal stem cells in ischemic stroke[J]. 2022.
[8] Chan KL, et al. Umbilical cord-derived mesenchymal stem cells in acute ischemic stroke: a phase I trial[J]. 2026.
[9] Kim HJ, et al. Intracerebroventricular injection of umbilical cord mesenchymal stem cells in Alzheimer‘s disease: a phase I trial[J].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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