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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胞治疗自身免疫性疾病:六大技术、临床进展与未来方向

作者:杭吉干细胞科技医学编辑团队

医学审核:建议由内分泌科、风湿免疫科或相关自身免疫性疾病领域具备资质的临床医生审核后署名

内容声明:本文基于同行评审论文、公开临床研究及临床试验资料整理,仅用于医学科普,不构成诊断、治疗或用药建议。

利益相关声明:如本文涉及企业、产品或商业合作,请以实际情况如实披露。

更新日期:2026年11月17日


细胞治疗自身免疫性疾病:六大技术、临床进展与未来方向

当免疫系统开始攻击自身组织,传统药物还能做什么?

系统性红斑狼疮(SLE)、类风湿关节炎(RA)、多发性硬化症(MS)、干燥综合征(SjD)、1型糖尿病(T1DM)……这些自身免疫性疾病虽然临床表现不同,却有一个共同特点:人体原本用于抵御外来威胁的免疫系统出现免疫耐受失衡,进而攻击自身细胞和组织。

细胞治疗自身免疫性疾病:六大技术、临床进展与未来方向
细胞治疗自身免疫性疾病:六大技术、临床进展与未来方向

目前,糖皮质激素、免疫抑制剂、生物制剂以及靶向小分子药物仍然是自身免疫性疾病的重要治疗手段。

但对于部分难治性患者而言,疾病反复活动、长期免疫抑制相关风险以及器官损伤等问题,仍然是临床治疗面临的挑战。

能否不只是“压住”异常免疫反应,而是进一步重建免疫平衡,甚至实现更持久的疾病缓解?

细胞治疗正在尝试回答这一问题。

从间充质干细胞(MSCs)、造血干细胞移植(HSCT),到调节性T细胞(Tregs)和嵌合抗原受体T细胞(CAR-T),不同细胞治疗策略正在通过免疫调节、免疫重建以及靶向清除异常免疫细胞等方式,探索自身免疫性疾病治疗的新路径。

2026年11月4日,剑桥大学出版社旗下期刊《Expert Reviews in Molecular Medicine》发表综述《Cell therapy and autoimmune diseases: application prospects and challenges》,系统总结了细胞疗法在自身免疫性疾病中的治疗策略、临床研究进展以及当前面临的转化挑战[1]。

细胞疗法与自身免疫性疾病:应用前景与挑战
细胞疗法与自身免疫性疾病:应用前景与挑战

该综述由Wenqin He、Xinying Fan、Baiyan Zhang等研究人员撰写,作者来自山西医科大学第三医院(山西白求恩医院)。

文章指出,与传统药物治疗相比,细胞疗法能够通过调节免疫细胞功能、重建免疫耐受或清除特定致病性免疫细胞等方式,从不同层面干预自身免疫性疾病的发生发展,展现出一定的治疗潜力[1]。

围绕这一方向,研究人员已经开展了多种细胞治疗策略的探索,涉及不同细胞类型、作用机制及临床应用阶段。相关技术及研究进展汇总见表1和图1。

表1:细胞疗法在自身免疫性疾病中的临床应用
表1:细胞疗法在自身免疫性疾病中的临床应用
图1:细胞疗法治疗自身免疫性疾病的机制。
图1:细胞疗法治疗自身免疫性疾病的机制。

本文将以该综述为主要文献线索,并结合相关临床研究和原始论文,对目前受到关注的六类细胞治疗策略进行梳理:

  1. 间充质干细胞(MSCs)
  2. 间充质干细胞来源细胞外囊泡(MSC-EVs)
  3. 工程化间充质干细胞(E-MSCs)
  4. 造血干细胞移植(HSCT)
  5. 调节性T细胞(Tregs)
  6. 嵌合抗原受体T细胞(CAR-T)

需要强调的是:不同细胞疗法所处的研究阶段并不相同。部分技术已经进入人体临床研究,部分仍主要停留在动物模型和临床前研究阶段。研究结果不能直接等同于已经获批的常规治疗。


一、六大细胞疗法:如何调节自身免疫性疾病?

自身免疫性疾病的核心问题之一,是免疫耐受机制受到破坏,导致免疫系统无法准确区分“自身”和“外来”。

不同细胞治疗的干预方式并不相同。

有些细胞通过分泌细胞因子、生长因子及其他生物活性物质调节异常免疫反应;有些通过细胞外囊泡传递免疫调节信号;有些尝试重新建立造血和免疫系统;还有一些则通过基因工程获得靶向识别能力,直接清除参与疾病发生的异常免疫细胞。

因此,这六种技术并不是简单的“谁替代谁”,而是代表了不同的治疗思路。


二、间充质干细胞(MSCs):多途径调节异常免疫反应

间充质干细胞(MSCs)是目前自身免疫性疾病细胞治疗研究中较受关注的细胞类型之一。

与传统药物针对单一靶点不同,MSCs具有较为复杂的免疫调节作用,可以影响T细胞、B细胞、树突状细胞、自然杀伤细胞以及巨噬细胞等多种免疫细胞。

研究显示,MSCs能够影响Th1、Th17和Treg等免疫细胞亚群,并可能促进巨噬细胞由促炎性M1样表型向抗炎性M2样表型转变,从而改善炎症微环境。[1]

MSCs的潜在优势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

① 多途径免疫调节:MSCs可以通过细胞接触以及分泌细胞因子、趋化因子等方式调节免疫细胞功能,而不是单纯抑制某一个炎症通路。

② 相对较低的免疫原性:MSCs通常具有较低水平的MHC II类分子以及部分共刺激分子表达,因此具备开展异体细胞治疗研究的基础。

③ 组织修复潜力:除免疫调节外,MSCs还能分泌多种生物活性物质,参与组织修复和微环境调节。

目前,MSCs已经在多种自身免疫性疾病中开展人体临床研究。


1. 系统性红斑狼疮(SLE)

系统性红斑狼疮是MSCs研究较为集中的疾病之一。

研究重点主要包括降低疾病活动度、改善狼疮性肾炎以及治疗常规药物反应不佳的患者。

早期临床研究已经观察到异体MSCs输注后部分难治性SLE患者疾病活动度、肾功能及血清学指标改善。

此后,多项研究进一步探索MSCs在难治性SLE以及狼疮性肾炎中的应用。

不过,需要注意的是,这些研究的样本量、细胞来源、给药方案和随访时间存在明显差异,因此不能简单地将不同研究的缓解率进行横向比较。[1]

研究提示:间充质干细胞治疗系统性红斑狼疮临床研究较为深入的自身免疫性疾病之一,但目前证据仍需要更多设计严格的大样本随机对照试验进一步验证。


2. 类风湿关节炎(RA)

类风湿关节炎的MSCs研究主要关注其是否能够通过调节Treg/Th17平衡、抑制炎症反应,从而改善关节症状和疾病活动度。

2013年,Wang等人报道了一项纳入172例活动性RA患者的研究。患者接受DMARDs联合脐带来源MSCs治疗,与对照方案相比,研究观察到疾病活动相关指标的改善。[2]

随后,多项临床研究继续探索不同来源MSCs在RA中的安全性和有效性。

但目前研究结果并不完全一致,不同细胞来源、剂量、输注次数以及联合治疗方案,都可能影响最终结果。

研究提示:间充质干细胞治疗类风湿性关节炎领域已经积累一定人体研究数据,但MSCs目前仍属于研究性治疗方向,不能替代已经建立的标准药物治疗。


3. 干燥综合征(SjD)

干燥综合征主要表现为唾液腺和泪腺功能受损,患者常出现口干、眼干等症状。

早期人体研究显示,异体MSCs治疗后,部分患者的疾病活动度、主观干燥症状以及唾液分泌功能出现改善。

这些结果为间充质干细胞治疗干燥综合征提供了初步临床依据,但样本量总体有限,仍需要更大规模随机对照研究验证长期效果。[1]


4. 多发性硬化症(MS)

多发性硬化症是一种中枢神经系统自身免疫性疾病,主要涉及炎症性脱髓鞘以及神经功能障碍。

MSCs研究除了关注免疫调节,也关注其潜在的神经保护作用。

2012年,Connick等人在《The Lancet Neurology》发表了一项Ⅱa期研究,纳入10例继发进展型MS患者,探索自体骨髓来源MSCs治疗的安全性和潜在疗效信号。[3]

此后,研究人员继续探索不同细胞来源、给药途径和输注次数。

目前的研究结果提示,间充质干细胞治疗多发性硬化症可能对部分患者产生神经保护或免疫调节作用,但其是否能够长期改变MS疾病进程,仍需要更强的临床证据。


5. 1型糖尿病(T1DM)

1型糖尿病与自身免疫攻击胰岛β细胞有关。

MSCs研究的核心问题,是能否通过免疫调节减少β细胞受到的自身免疫攻击,并保护患者残存的胰岛功能。

Hu等人的研究探索了脐带华通胶来源MSCs在新诊断T1DM患者中的应用,并观察到C肽等胰岛功能指标出现一定改善。[4]

2015年,Cai等人发表了一项纳入42例T1DM患者的随机对照研究,采用脐带MSCs联合自体骨髓单核细胞的细胞治疗方案。[5]

研究提示,该方案在胰岛素分泌功能方面存在一定改善信号。

但由于该研究属于联合细胞治疗,因此不能简单将全部效果归因于MSCs本身。

研究提示:间充质干细胞治疗1型糖尿病中的研究具有一定长期随访基础,但目前仍不能理解为已经实现胰岛β细胞完全再生或可以替代胰岛素治疗。


6. 炎症性肠病(IBD)

炎症性肠病主要包括克罗恩病和溃疡性结肠炎。

间充质干细胞治疗炎症性肠病中的研究方向包括调节肠道炎症、改善肠黏膜屏障以及治疗复杂肛周瘘管。

其中,克罗恩病相关复杂肛周瘘管是MSCs临床转化相对深入的方向之一。

ADMIRE-CD研究纳入212例复杂肛周瘘管患者。24周时,darvadstrocel组的复合缓解率约为49.5%,安慰剂组约为34.3%,差异具有统计学意义。[6]

不过,后续随访也发现,部分达到缓解的患者出现复发,因此这一结果不能简单理解为“一次细胞治疗即可永久治愈克罗恩病”。[6]

更值得注意的是,后续研究结果并不完全一致,这也说明MSCs治疗IBD仍然需要进一步明确适应证和长期获益人群。


间充质干细胞治疗自身免疫性疾病的小结

MSCs是六大细胞治疗策略中人体临床研究覆盖疾病较广的一类。目前已经在SLE、RA、SjD、MS、T1DM和IBD等疾病中积累了一定临床研究数据。

但MSCs并不是一个完全标准化的“单一产品”。细胞来源、供者情况、培养条件、传代次数、冻存工艺、细胞剂量以及给药方式,都可能影响最终治疗效果。

因此,未来MSCs真正走向临床应用的重要问题之一,是建立更加统一的细胞质量控制和效力评价标准。


三、MSC来源细胞外囊泡(MSC-EVs):从细胞治疗走向“无细胞治疗”

如果说MSCs是通过活细胞发挥免疫调节作用,那么MSC来源细胞外囊泡(MSC-EVs)则试图将其中一部分生物学效应转化为“无细胞治疗”。

MSC-EVs是MSCs释放的纳米级膜性颗粒,携带蛋白质、脂质以及RNA等生物活性成分,可以参与细胞之间的信息传递。

理论上,MSC-EVs可以保留部分MSCs的旁分泌作用,同时避免直接输注活细胞所带来的部分问题。

目前,MSC-EVs在自身免疫性疾病中的研究主要集中于动物模型和临床前研究。

研究方向包括:

  • 调节T细胞、B细胞及巨噬细胞功能;
  • 抑制炎症因子释放;
  • 改善组织损伤;
  • 通过miRNA等分子调节细胞信号通路;
  • 促进局部组织修复。

在SLE、RA、SjD、MS、T1DM和IBD等疾病模型中,均有研究观察到MSC-EVs具有一定免疫调节潜力。[1]

例如,在RA相关研究中,MSC-EVs可能通过调节CD4⁺、CD8⁺T细胞以及成纤维样滑膜细胞功能,降低局部炎症。

在IBD模型中,MSC-EVs还被研究用于调节巨噬细胞极化以及改善肠道屏障。

但这些结果主要来自实验研究。

MSC-EVs的潜在优势

第一,无活细胞增殖问题:MSC-EVs本身不是完整活细胞,因此不存在移植细胞持续增殖这一类问题。

第二,具有工程化潜力:研究人员可以尝试通过药物装载、RNA装载或表面修饰等方式增强其功能。

第三,具有产品化潜力:理论上,可以通过细胞培养、囊泡提取、纯化和质量控制建立标准化生产体系。

但与此同时,MSC-EVs也存在明显挑战:

  • 不同细胞来源产生的EVs可能存在差异;
  • 培养条件会影响囊泡组成;
  • 分离纯化工艺尚未完全统一;
  • 体内分布和清除机制仍需要研究;
  • 缺乏统一的效力评价体系。

研究阶段判断:目前MSC-EVs治疗自身免疫性疾病仍以临床前研究为主,不能将动物模型中的治疗效果直接等同于人体临床疗效。


四、工程化MSCs(E-MSCs):让细胞“更精准”

天然MSCs虽然具有一定免疫调节和组织归巢能力,但也存在一些限制。

例如,静脉输注后部分细胞可能滞留在肺部微血管;进入目标组织后的细胞存活时间也可能有限。

因此,研究人员开始尝试通过基因修饰、细胞表面改造以及生物材料等技术,对MSCs进行工程化改造。

核心思路是:

不仅仅把细胞输进去,而是尝试让细胞拥有更明确的治疗功能。

在SLE动物模型中,有研究通过基因修饰使MSCs表达IL-37等抗炎分子,以增强其免疫调节作用。

在RA模型中,也有研究通过改造MSCs使其表达可溶性TNFR2等功能分子,从而降低TNF-α相关炎症反应。

在IBD研究中,则尝试通过增强MSCs与炎症组织之间的相互作用,提高其免疫调节和组织修复能力。[1]

工程化MSCs可能解决什么问题?

① 增强靶向能力:通过改变细胞表面分子或引入趋化因子受体,提高MSCs向炎症组织迁移的能力。

② 延长细胞存活时间:通过调节细胞凋亡相关通路或结合生物材料,提高细胞在体内的存活和滞留。

③ 增强免疫调节能力:例如引入IL-37、TNFR2等功能模块。

④ 提高治疗功能的可控性:通过明确的工程化设计,使细胞获得更加稳定的功能。

但工程化也意味着新的安全性问题。

基因修饰可能产生不可预期的生物学变化,病毒载体可能带来额外风险,过度改造也可能影响细胞自身的生物学特性。

研究阶段判断:目前工程化MSCs治疗自身免疫性疾病仍主要处于细胞实验和动物模型阶段,距离成熟临床应用仍有较长距离。


五、造血干细胞移植(HSCT):通过免疫重建改变疾病进程

如果说MSCs更像是在“调节”异常免疫反应,那么造血干细胞移植(HSCT)则尝试从免疫系统重建的角度改变疾病进程。

造血干细胞能够产生多种血液和免疫细胞,是人体造血和免疫系统的重要来源。

自身免疫性疾病中的HSCT,尤其是自体造血干细胞移植(AHSCT),通常需要经过预处理,使异常免疫系统受到明显抑制,再回输造血干细胞,随后逐步重建新的免疫细胞群体。

其核心并不是简单地“补充干细胞”,而是:

通过免疫系统重建,尝试重新建立免疫耐受。

目前HSCT已经在部分重症、难治性自身免疫性疾病中积累了相对丰富的临床研究经验,包括SLE、MS、RA、T1DM和部分炎症性疾病等。[1]


HSCT在SLE中的研究

部分研究显示,自体HSCT可以使部分难治性SLE患者获得较长时间的疾病控制。

部分长期随访研究观察到了疾病活动度下降、蛋白尿改善以及自身抗体变化。

但HSCT并非没有风险。

预处理过程本身具有明显的治疗强度,可能带来感染、骨髓抑制以及其他治疗相关并发症。

因此,HSCT通常并不是普通SLE患者的常规治疗选择,而主要考虑用于经过严格筛选的重症、难治性患者。


HSCT与多发性硬化症

在自身免疫性疾病领域,AHSCT在多发性硬化症中的研究相对深入。

部分临床研究显示,对于特定类型的活动性MS患者,AHSCT能够明显降低疾病复发和新的炎症活动。

但患者的疾病类型、年龄、既往治疗以及是否存在持续炎症活动等因素,都会影响治疗结果。

尤其需要区分:

降低疾病活动度,并不等于已经修复全部神经损伤。

因此,AHSCT更准确的定位是控制异常免疫活动,而不是保证神经功能完全恢复。


HSCT与1型糖尿病

T1DM中的HSCT研究主要希望通过免疫系统重建,减少自身免疫反应对胰岛β细胞的持续攻击。

部分研究观察到C肽水平升高、HbA1c改善以及胰岛素需求下降。

但这些变化并不意味着胰岛β细胞已经完全恢复,也不能简单理解为患者因此获得了永久性“治愈”。


HSCT的优势与局限

HSCT最大的特点,是它不是简单地针对某一个炎症因子,而是尝试对异常免疫系统进行一次较深程度的“重置”。

潜在优势包括:

  • 有机会获得较长期的疾病控制;
  • 对部分重症、难治性患者具有研究价值;
  • 已经积累较多临床研究和长期随访资料。

但其局限同样明显:

  • 治疗强度高;
  • 存在感染及其他治疗相关风险;
  • 需要专业医疗团队;
  • 并不适用于所有自身免疫性疾病患者。

因此,HSCT虽然属于目前自身免疫性疾病细胞治疗中临床研究基础相对成熟的一类,但绝不是一种“通用型细胞治疗”。


六、调节性T细胞(Tregs):重新建立免疫耐受

如果说HSCT尝试重建整个免疫系统,那么调节性T细胞(Tregs)则更像是在给失衡的免疫系统补充一支“调节力量”。

Tregs是免疫系统中的重要抑制性T细胞亚群,主要负责维持免疫耐受、限制过度免疫反应。

其中,FOXP3是维持Tregs身份和功能的重要转录因子。

Tregs可以通过细胞接触以及IL-10、TGF-β等免疫调节因子,抑制效应T细胞过度活化,并参与维持免疫平衡。

在自身免疫性疾病中,如果Tregs数量不足或功能异常,就可能导致自身反应性免疫细胞失去控制。

因此,一个重要研究方向就是:

从患者体内获得Tregs,在体外扩增后再回输体内。


Treg疗法研究到了哪一步?

目前Treg疗法已经从动物模型逐步进入人体早期临床研究。

1型糖尿病:2015年发表的研究显示,扩增后的多克隆Tregs可以在T1DM患者中进行回输,并观察其安全性和持续时间。[7]

此外,还有研究探索Tregs与胰岛移植联合应用的可能性。

克罗恩病:2012年,Desreumaux等人开展了抗原特异性Treg治疗难治性克罗恩病的早期临床研究,为Treg在炎症性肠病中的应用提供了人体研究依据。[8]

自身免疫性肝病:临床研究也已经探索了Tregs在自身免疫性肝病中的应用。

例如,临床级Tregs输注后可以观察到细胞向肝脏炎症区域迁移的现象。[9]

Treg疗法的潜在优势

第一,理论上更接近恢复免疫耐受:传统免疫抑制剂主要是“压制”免疫反应,而Treg疗法试图增强人体自身的免疫调节能力。

第二,具有一定疾病靶向潜力:如果能够进一步设计抗原特异性Tregs,有望使免疫调节更加精准。

第三,可以进行工程化改造:未来可能通过基因工程增强Tregs的稳定性、组织归巢能力以及免疫抑制功能。

但Treg疗法仍面临很多问题:

  • 细胞扩增成本较高;
  • 体内存活时间存在差异;
  • 如何维持稳定的免疫抑制表型仍是关键问题;
  • 如何避免过度免疫抑制;
  • 如何实现规模化、标准化生产。

因此,目前Treg疗法仍属于早期临床探索阶段。


七、CAR-T:精准清除致病性免疫细胞

如果说Tregs是“增强免疫系统的刹车”,那么CAR-T更像是一种“精准清除工具”。

嵌合抗原受体T细胞(CAR-T)是一种基因工程细胞治疗技术。

研究人员首先获取T细胞,然后通过基因工程让T细胞表达能够识别特定抗原的CAR。

经过扩增后,这些细胞重新回输人体。

在自身免疫性疾病中,CAR-T最受关注的方向之一,是:

清除参与自身抗体产生的B细胞及浆细胞。


① CD19 CAR-T:清除B细胞

CD19是B细胞上的重要表面抗原,因此成为自身免疫性疾病CAR-T研究的重要靶点。

2024年,《New England Journal of Medicine》发表了一项15例难治性自身免疫性疾病患者的研究,其中包括8例SLE、3例特发性炎症性肌病和4例系统性硬化症。[10]

在8例SLE患者中,所有患者在6个月时达到DORIS缓解标准;长期随访最长达到29个月,疾病活动度仍保持较低水平。[10]

研究同时观察到,患者接受CAR-T后可以停止免疫抑制治疗。

不过,这仍然是一项小样本研究,不能据此认为CAR-T已经成为SLE的标准治疗。


② BCMA CAR-T:进一步针对浆细胞

CD19主要覆盖B细胞谱系,而部分成熟浆细胞并不表达CD19。

因此,研究人员进一步关注BCMA。

BCMA主要表达于浆母细胞和浆细胞。

2025年发表的一项研究探索了BCMA CAR-T治疗难治性狼疮性肾炎,研究结果显示患者自身抗体水平下降,并观察到肾脏相关指标改善。[11]

这意味着CAR-T可能不仅能够清除B细胞,还可能进一步针对持续产生自身抗体的浆细胞。


③ CD19/BCMA双靶点CAR-T

由于自身抗体来源可能涉及不同阶段的B细胞和浆细胞,因此研究人员进一步探索CD19与BCMA双靶点策略。

2025年,Feng等人在《Nature Medicine》发表Ⅰ期研究,探索CD19与BCMA CAR-T联合治疗难治性SLE。[12]

研究显示,患者出现明显的临床和血清学改善,提示双靶点策略具有进一步研究价值。


④ 通用型CAR-T:从个体定制走向“现货型”

传统CAR-T通常需要采集患者自身T细胞,再进行个体化制备。

这种模式生产周期较长,成本也较高。

因此,研究人员开始探索异体来源的通用型CAR-T。

2025年发表的研究已经报道了异体抗CD19 CAR-T治疗难治性SLE的早期结果。[13]

这类技术未来如果能够进一步解决免疫排斥、移植物抗宿主反应以及长期安全性等问题,有望提高CAR-T治疗的可及性。


CAR-T最大的优势是什么?

CAR-T与MSCs最大的不同,是它具有非常明确的靶向性。

例如:

CD19 CAR-T→重点清除B细胞

BCMA CAR-T→重点清除浆母细胞/浆细胞

因此,它不是简单地“降低炎症”,而是尝试从自身抗体产生的细胞来源入手。

这也是为什么CAR-T在部分难治性自身免疫性疾病中表现出令人关注的深度缓解信号。


CAR-T也存在明显风险

CAR-T并不是没有代价。

主要风险包括:

  • 细胞因子释放综合征(CRS);
  • 免疫效应细胞相关神经毒性综合征(ICANS);
  • B细胞长期减少;
  • 低丙种球蛋白血症;
  • 感染风险;
  • 淋巴细胞清除预处理带来的相关风险。

在上述15例患者研究中,10例出现1级CRS,另有患者出现2级CRS、1级ICANS以及需要住院治疗的肺炎。[10]

因此,CAR-T治疗自身免疫性疾病目前仍属于高度专业化的研究性治疗。


八、六大细胞疗法,到底谁更接近临床应用?

把六种技术放在一起,可以发现它们其实代表了六种不同思路。

细胞治疗核心机制主要研究方向当前阶段
MSCs多途径免疫调节、改善炎症微环境SLE、RA、MS、T1DM、IBD等已开展较多人体临床研究
MSC-EVs通过细胞外囊泡传递免疫调节信号SLE、RA、MS、T1DM、IBD等主要处于临床前研究
工程化MSCs增强靶向性、存活和免疫调节功能SLE、RA、IBD等主要处于临床前研究
HSCT通过免疫系统重建改变异常免疫状态SLE、MS、RA、T1DM等部分疾病已有较多临床研究
Tregs增强免疫调节能力、恢复免疫耐受T1DM、IBD、SLE等早期人体临床研究
CAR-T靶向清除B细胞或浆细胞SLE、RA、SSc、MS、MG等已进入早期临床研究
注:研究阶段为概括性归纳,不代表所有疾病适应证均已达到相同进展。具体阶段应以相应疾病、细胞产品及临床试验注册信息为准。

需要强调:

“进入临床研究”不等于“已经获批治疗”。

同一种细胞治疗,在不同疾病中的研究阶段也可能完全不同。


MSCs和HSCT:临床研究积累相对较多

MSCs覆盖的疾病范围最广,人体研究数量也较多。

但MSCs最大的问题恰恰是“标准化”。

不同研究使用的细胞来源、培养方法、剂量和给药方案差异较大。

HSCT则相反。

它的治疗机制更加明确,部分疾病已经积累较多长期随访资料,但治疗强度和风险也更高。


Tregs和CAR-T:代表免疫细胞治疗的两个方向

Tregs和CAR-T代表了完全不同的两种思路。

Tregs:增强免疫系统自身的“刹车”。

CAR-T:主动清除导致疾病的“异常免疫细胞”。从理论上看,二者都可能比单纯抑制炎症更接近“重塑免疫系统”。

但目前二者都仍然需要更多临床试验验证。


MSC-EVs和工程化MSCs:进一步优化细胞治疗

MSC-EVs希望把活细胞的部分功能转化成无细胞产品。

工程化MSCs则希望让天然MSCs变得更加精准、更加稳定。

这两个方向都具有较强的技术创新属性,但距离成熟临床应用仍然更远。


九、细胞治疗真正的竞争,不只是“哪种细胞最好”

从目前研究来看,未来自身免疫性疾病细胞治疗很可能不是某一种技术“一统天下”。

更可能出现的是:

不同疾病选择不同细胞。

甚至:同一种疾病,不同患者也可能选择不同细胞治疗策略。

例如:对于需要长期免疫调节的人群,MSCs或Tregs可能更具有研究价值;对于需要重建免疫系统的重症患者,HSCT可能更值得关注;而对于自身抗体驱动明显、常规免疫治疗效果不佳的难治性疾病,CAR-T则可能提供新的治疗方向。

这意味着未来细胞治疗的发展重点,很可能从:“有没有效果”。

逐渐转向:“什么细胞,给什么患者,什么时候给,给多少,怎么给?”


十、细胞治疗距离成熟临床应用还有多远?

细胞治疗近年来发展非常快。

尤其是CAR-T在自身免疫性疾病中的早期研究,让“长期无药缓解”重新成为一个受到关注的研究目标。

但需要特别强调:

研究进展不等于临床疗效已经被充分证实。

目前不同技术的证据等级差异很大。

有的已经进入早期临床研究,有的已经积累多年随访数据,有的仍然停留在动物模型。

因此,评价一种细胞疗法,不能只看“有没有患者好转”,还需要看:

  • 有没有随机对照试验?
  • 样本量有多大?
  • 疗效是否可重复?
  • 缓解持续多久?
  • 有没有长期随访?
  • 安全性如何?
  • 不同研究结果是否一致?
  • 是否已经形成明确适应证?

十一、未来需要解决的四大问题

1、细胞产品标准化

细胞来源、培养条件、扩增方式、传代次数、冻存和复苏工艺,都可能影响细胞的生物学功能。

因此,未来需要建立更加严格、统一的质量控制体系。


2、长期安全性

细胞进入人体之后会发生什么?

能存活多久?

会迁移到哪里?

会不会产生长期免疫影响?

工程化细胞会不会产生新的风险?

这些问题都需要长期随访回答。


3、精准筛选适合人群

并不是所有自身免疫性疾病患者都适合细胞治疗。

甚至同一种疾病,不同患者的免疫异常机制也可能不同。

因此,未来需要寻找更加准确的生物标志物,用于判断:

谁最可能从细胞治疗中获益?


4、治疗成本与可及性

细胞治疗最大的现实挑战之一,是成本。

从细胞采集、培养、扩增、质量检测,到储存、运输以及临床输注,都需要复杂的技术体系。

尤其是个体化CAR-T,生产流程和医疗资源要求较高。

未来如果能够发展更加标准化的生产方式、通用型细胞产品以及更高效的质量控制体系,才有可能进一步降低治疗成本,提高临床可及性。


十二、总结:真正值得关注的,不只是“杀掉谁”

从MSCs的多途径免疫调节,到MSC-EVs的无细胞治疗,再到工程化MSCs的功能增强;从HSCT的免疫系统重建,到Tregs恢复免疫耐受,再到CAR-T精准清除B细胞和浆细胞;细胞治疗正在从不同层面探索自身免疫性疾病的新治疗路径。

目前来看:

  • MSCs:人体临床研究较多,但标准化仍是关键问题。
  • MSC-EVs:具有无细胞治疗潜力,目前主要处于临床前阶段。
  • 工程化MSCs:有望增强细胞功能,但仍面临工程化安全性问题。
  • HSCT:部分重症自身免疫性疾病已有较丰富的临床研究经验,但治疗风险较高。
  • Tregs:尝试恢复免疫耐受,目前处于早期临床探索阶段。

CAR-T:尤其是CD19、BCMA等靶向策略,在难治性自身免疫性疾病中已经出现值得关注的深度缓解信号,但仍需要更大规模、多中心和更长期的研究验证。

因此,细胞治疗目前最值得关注的,并不是简单地问:“干细胞能不能治疗自身免疫性疾病?”

而应该进一步问:“哪一种细胞,针对哪一种疾病,适合什么样的患者,以及能否带来长期、稳定且安全的获益?”

这可能才是自身免疫性疾病细胞治疗真正走向临床成熟的关键。

未来,细胞治疗也未必会完全取代传统药物。

更现实的方向可能是:根据疾病类型、病程阶段、免疫异常特征以及患者个体差异,让细胞治疗与现有药物形成互补。

细胞治疗真正值得关注的,不只是它能够清除哪些免疫细胞,更在于它能否帮助机体重新建立更加稳定的免疫平衡,并最终带来长期、可重复验证的临床获益。


参考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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