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细胞治疗腺体功能障碍的背景与意义：腺体功能障碍性疾病——包括干燥综合征、口干症和1型糖尿病，共同构成了现代医学面临的一系列复杂挑战。这类疾病在病理学上表现为外分泌腺（如唾液腺、泪腺）或内分泌腺（如胰岛β细胞）的功能进行性丧失，导致患者生活质量显著下降，甚至危及生命。传统治疗手段如人工泪液、唾液替代品或胰岛素注射，虽能在一定程度上缓解症状，却如同“隔靴搔痒”，治标不治本，无法触及疾病的核心病理机制：自身免疫攻击导致的腺体组织损伤和再生功能障碍。

干细胞治疗腺体功能障碍安全有效：改善干燥症、口干症及1型糖尿病症状

在这一背景下，干细胞治疗以其独特的“双重修复机制”——免疫调节与组织再生能力——为腺体功能障碍患者带来新的曙光。过去十年间，再生医学领域取得了突破性进展，从基础研究到临床试验的转化速度令人瞩目。全球范围内，已有超过60项干细胞临床研究项目完成备案，其中针对腺体功能障碍的治疗方案占据了显著比例。特别是间充质干细胞（MSCs）及其衍生技术，在恢复腺体分泌功能、重建免疫稳态方面展现出惊人潜力，为近7000万中国的干燥综合征患者及数百万1型糖尿病患者提供了摆脱终身替代治疗的希望。

三大腺体功能障碍疾病的治疗现状

干燥综合征（Sjögren’s Syndrome, SS）作为典型的自身免疫性外分泌腺病，其临床特征为口眼干燥、疲劳及多系统损害。流行病学数据显示，我国干燥综合征患病率约为0.29%–0.77%，且呈现明显的性别失衡——女性患者占比高达90%以上。

该病本质是免疫系统对唾液腺和泪腺等外分泌腺的“误攻击”，导致腺体结构破坏和分泌功能衰竭。传统治疗依赖于免疫抑制剂（如羟氯喹）和促分泌药物（如毛果芸香碱），但这些手段仅能暂时缓解症状，难以阻断疾病进展轨迹。尤其令人忧虑的是，约5–10%的原发性干燥综合征患者可能进展为淋巴瘤，凸显了开发治本之策的紧迫性。

1型糖尿病则代表了内分泌腺功能障碍的极端表现。这种“甜蜜的杀手”源于免疫系统对胰岛β细胞的精准破坏，导致胰岛素分泌绝对不足。全球近5亿糖尿病患者中，1型糖尿病虽占少数，却因其起病早、依赖终身胰岛素治疗的特点，给患者带来沉重负担。胰岛移植虽能部分恢复内源性胰岛素分泌，却面临供体匮乏和免疫排斥两大“拦路虎”。

中国学者在这一领域的开拓性工作取得重大突破——2023年6月，一名25岁女性接受了自体重编程干细胞生成的胰岛细胞移植，术后不到三个月即实现胰岛素自主分泌，摆脱了外源性胰岛素依赖。当她在随访中轻松说出“我现在可以吃糖了”时，这句话背后承载的不仅是个人生命的解放，更是一个医学新时代的曙光。

口干症虽然常作为干燥综合征的核心症状出现，但也可能作为独立疾病存在。重度口干患者往往“饮水如灌沙”，连基本的口腔功能都难以维持，夜间需反复起床饮水，龋齿发生率达100%。这种看似“不致命”的症状，实则是吞噬生活质量的无形黑洞。传统疗法如唾液刺激剂和替代品，效果有限且需反复使用。

而干细胞疗法通过腺体靶向修复，正试图从源头上解决这一顽疾——国内临床试验中，35例患者接受脂肪组织干细胞（ADSCs）注射后，唾液流率在3个月内即显著提升，使患者得以“重拾味觉之悦”。

干细胞治疗干燥症的临床案例

研究设计与分组：2024年，Moller-Hansen等人进行了一项“异基因间充质干细胞疗法治疗干燥综合征患者干眼症：一项随机临床试验”的研究纳入了54名干燥综合征继发的严重干眼症患者。

患者被分为三组：自体脂肪来源干细胞（AASC）治疗组（n=20）、阳性对照药物组（n=20）和非随机观察组（n=14）。干预组（AASC组和阳性对照组）仅在一只眼（研究眼）的泪腺接受单次注射相应药物，而观察组仅使用润滑眼药水（图1）。主要评估指标是眼表疾病指数（OSDI）评分的变化，次要指标包括多项干眼客观检查。

OSDI评分变化（主要终点）：研究开始时，所有患者OSDI评分中位数为46.7，三组间无显著差异。治疗后，AASC组和阳性对照组均观察到OSDI评分在1周内出现显著且大幅下降（分别平均下降16.6分/-41.6% 和 21.2分/-43.2%），这种改善效果持续保持至12个月随访结束（分别下降16.1分/-40.4% 和 20.8分/-42.4%）。相比之下，观察组在12个月内OSDI评分无显著变化。

干预效果对比与次要指标（泪液分泌）：在降低OSDI评分方面，AASC组与阳性对照组的效果无显著差异，但两组均显著优于观察组。在泪液分泌试验（Schirmer试验）方面，基线时各组研究眼的泪液分泌均很低（中位数3mm）。治疗后，AASC组和阳性对照组在4个月时泪液分泌量均显著增加（平均分别增加3.55mm/+125% 和 3.8mm/+115%），并维持至12个月。

次要指标（泪液渗透压）与总体结论： 基线时研究眼泪液渗透压中位数为314 mosm/L，组间无差异。AASC组在12个月时泪液渗透压显著下降（平均-12.38 mosm/L/-3.9%），且其下降幅度在4个月和12个月时均显示出优于阳性对照组的趋势（接近显著）。总体而言，泪腺注射AASC或阳性对照药物后，两个干预组患者干眼症的主观症状（OSDI）和客观体征（泪液分泌量增加、渗透压下降）均较仅使用润滑剂的观察组获得显著改善。

干细胞治疗口干症的临床案例

研究目的与设计： 2022年，Lynggaard等人开了一项“腺内现成异基因间充质干细胞治疗放射诱导性口干症患者：一项安全性的研究”旨在为放射治疗导致唾液腺损伤的患者，提供自体脂肪来源干细胞（AASC）注射治疗的安全性和有效性初步证据（概念验证）。

研究对象为曾接受I-II期口咽癌治疗、存在客观和主观唾液腺损伤证据的患者。治疗方法是在每位患者的四个主要唾液腺（两个颌下腺和两个腮腺）中注射AASC，其中颌下腺各注射2500万个细胞，腮腺各注射5000万个细胞。

安全性与有效性结果：研究纳入了10名患者（平均年龄59.5岁），所有患者均接受了四个腺体的注射治疗。结果显示，该治疗具有良好的安全性，未报告与治疗相关的严重不良事件。在有效性方面，治疗显著改善了唾液分泌功能：4个月内，非刺激唾液流速从基线0.13毫升/分钟显著增加至0.18毫升/分钟（增加0.06毫升/分钟，p=0.0009），刺激唾液流速从0.66毫升/分钟增加至0.75毫升/分钟（增加0.09毫升/分钟，p=0.017）。

生活质量改善与结论：患者报告的干口症状和生活质量也得到显著改善。口干症问卷总结分数显著下降22.6个单位（p=0.0004）。在EORTC QLQ-H&N35量表中，口干领域评分下降26.7个单位（p=0.0013），唾液粘稠评分下降23.3个单位（p=0.0015），吞咽困难评分下降10.0个单位（p=0.0016）。这些结果表明，向主要唾液腺注射AASC对于改善放射治疗引起的唾液腺损伤相关症状和功能是一种潜在的安全且有效的方法（图2）。

2024年，Jakobsen等人进行了一项“间充质干细胞/基质细胞疗法治疗既往头颈癌患者放射诱导性口干症：一项II期随机安慰剂对照试验”。

纳入了120名接受AASC治疗的患者，结果显示其在四个月内未刺激状态下的全唾液流速 (UWS) 增加了 0.04 mL/min（38%），而安慰剂组的增长幅度较小，仅为0.01mL/min（21%），且无统计学意义。总体而言，AASC 组有 13 名患者（21.7%）达到正常唾液流速（≥0.26 mL/min），而安慰剂组仅有 8 名患者（13.3%）。尽管有这些改善，但两组唾液功能差异无统计学意义（p = 0.11）。

次要终点方面，两组均未观察到刺激性唾液流速 (SWS) 的显著改善。就患者报告结果而言，AASC 组和安慰剂组均显示症状减轻，尤其是在口干和唾液粘稠方面。AASC 组的口干症状减少了13.6个单位，唾液粘稠减少了14.8个单位。相比之下，安慰剂组的口干症状减少了7.7个单位，唾液粘稠减少了9.3个单位。然而，这些减少并未导致两组患者报告的症状出现统计学上的显著差异。

安全性方面，本研究未出现治疗相关的严重不良事件 (SAE)，但AASC组有9名患者出现暂时性颌下腺肿胀，并在 3 周内消退。此外，AASC 组 31% 的患者出现了新的人类白细胞抗原 (HLA) 抗体，这可能影响了整体疗效，因为出现新 HLA 抗体的患者唾液流速增幅往往较小（图3）。

总之，ASC 疗法改善了唾液功能并减轻了口干症症状，尽管这种改善并不显著优于安慰剂组。

干细胞治疗1型糖尿病的临床案例

研究目的与分组：2020年，Araujo等人进行了一项”同种异体脂肪组织来源的基质/干细胞和维生素D补充治疗近期发病的1型糖尿病患者：一项为期3个月的随访先导研究”。

该研究评估了脂肪组织来源的同种异体干细胞（AASC）联合维生素D治疗新近确诊1型糖尿病（T1D）患者的安全性和初步疗效。

研究纳入了13名患者：8名患者接受单次静脉注射AASC（剂量为1×10⁶细胞/千克体重）并辅以三个月的维生素D补充（2000 IU/天），而另外5名患者则仅接受标准的胰岛素治疗作为对照组。

安全性结果：治疗总体上被认为是安全的，报告的不良事件通常轻微且短暂。在AASC组的所有8名患者中，最常见的是短暂性头痛（100%）和轻微局部反应（88%）。其他不良反应包括心动过速（50%）、腹部绞痛（13%）、浅表局部血栓性静脉炎（50%）以及短暂性“飞蚊症”（25%）。值得注意的是，有1例患者在3个月时发生了中央视网膜静脉阻塞，但症状最终完全缓解。

胰腺功能（C肽）变化：研究开始时，AASC组的空腹C肽（CP）水平显著高于对照组。干预一个月后，这种差异仍然存在且显著。然而，到三个月时，虽然AASC组的CP水平仍高于对照组，但差异已不再具有统计学意义（p=0.06）。这提示干预初期可能对残余β细胞功能有潜在影响，但这种差异随时间推移而减弱。

血糖控制改善与临床结局：AASC治疗显著改善了患者的血糖控制。与对照组胰岛素剂量增加的趋势不同，AASC组的胰岛素需求量在三个月内显著减少。同时，AASC组的HbA1c水平在三个月时显著低于对照组。最显著的临床发现是：AASC组所有患者（100%）在三个月时都进入了糖尿病“蜜月期”（此阶段胰岛素需求极低甚至无需外源胰岛素），而对照组无一人进入蜜月期（p=0.01）。此外，AASC组中有两名患者分别暂时脱离胰岛素依赖达4周和8周。这些结果表明AASC联合维生素D治疗可能对新发T1D患者具有临床益处（图4）。

(A) 在ASC输注前 (T0) 和三个月后 (T3) 测量的HbA1C水平。第1组的HbA1C水平显著低于第2组 (p=0.03)。(B) 在 ASC 输注前 (T0) 和三个月后 (T3) 所需的胰岛素剂量。第1组所需的胰岛素剂量显著低于第2组 (p=0.01)。(C) 在 ASC 输注前 (T0) 和三个月后 (T3) 测量的C肽AUC。第1组和第2组的C肽AUC没有显著差异 (p=0.06)。图中的星号表示两组之间存在统计学上的显著差异。

这项研究表明，使用源自脂肪组织的同种异体干细胞并结合维生素D，可缓解新诊断的1型糖尿病（T1D）患者的短暂性副作用，改善血糖控制，并显著降低胰岛素需求。这些结果提示其具有良好的治疗潜力，但需要更大规模、更长期随访的研究来证实这些发现。

结论

虽然短期症状缓解（泪液和唾液流量、OSDI评分）似乎可重复，但剂量、给药途径和同期治疗的差异会导致显著的异质性。需要更长期的数据和头对头比较，以明确疗效的持久性和最佳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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