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充质干细胞及细胞外囊泡的免疫调节治疗自身免疫病临床应用前景

作者：杭吉干细胞科技 医学编辑团队

• 内容声明：本文基于《Cureus医学科学杂志》发表的叙述性综述（2026年9月28日）及公开临床研究数据撰写，仅供科普参考，不构成任何临床诊疗建议
• 利益相关声明：杭吉干细胞科技与本文提及的任何机构无商业合作或利益关联

核心速读：间充质干细胞/间充质基质细胞（MSCs）兼具自我更新、低免疫原性、归巢和免疫调节特性，其中免疫调节已成为其治疗潜力的核心机制。MSCs通过环境依赖的免疫调节网络调控固有免疫与适应性免疫，其效应多经分泌产物实现，细胞外囊泡（EVs） 可将蛋白质、脂质和核酸递送至受体细胞，正成为无细胞治疗的重要方向。

2026年9月28日，《Cureus医学科学杂志》发表综述，聚焦MSCs和MSC-EVs介导的免疫调节及其在多发性硬化症（MS）、1型糖尿病（T1D）、系统性红斑狼疮（SLE）和类风湿关节炎（RA） 中的转化潜力。核心发现：①MSCs可下调促炎性Th1/Th17反应，促进调节性T细胞、调节性B细胞和M2极化巨噬细胞生成；②临床前证据趋于一致，早期临床研究提示短期安全性可接受；③但随机对照证据有限，研究间异质性大，替代指标与持久临床获益的关联尚未确立。GRADE证据确定性：低至中等。

间充质干细胞及其细胞外囊泡的免疫调节特性——在4种自身免疫性疾病中的潜在临床应用

过去十年，间充质干细胞/间充质基质细胞（MSCs）的治疗研究持续升温。MSCs兼具自我更新、低免疫原性、归巢和免疫调节特性，其中免疫调节已成为其治疗潜力的核心机制，可调控固有免疫与适应性免疫。其效应多经分泌产物实现，细胞外囊泡（EVs） 可将蛋白质、脂质和核酸递送至受体细胞，正成为无细胞治疗的重要方向。

自身免疫性疾病由免疫系统攻击自身抗原所致，造成组织损伤和功能障碍。现有皮质类固醇、非甾体抗炎药、生物制剂及免疫调节药物虽显著改善疾病管理，长期使用仍可能带来肾脏、胃肠道和心血管毒性。因此，临床亟需兼顾炎症控制、低全身毒性和选择性免疫调节的新策略。

尽管已有进展，临床相关知识缺口依然存在。近期，医学期刊 《Cureus医学科学杂志》 发表综述“间充质干细胞及其细胞外囊泡的免疫调节特性：在自身免疫性疾病中的潜在临床应用”^[1]，旨在回应上述缺口。本文聚焦MSCs和MSC-EVs介导的免疫调节，及其在多发性硬化症（MS）、1型糖尿病（T1D）、系统性红斑狼疮（SLE）和类风湿关节炎（RA） 中的转化潜力。

一、间充质干细胞和间充质干细胞来源细胞外囊泡的免疫调节特性

间充质干细胞（MSCs）的免疫调节特性首先体现在其低免疫原性和广谱免疫抑制能力上。MSCs因MHC/HLA I类分子表达低、MHC/HLA II类分子表达极低，且CD40、CD40配体、CD80和CD86等共刺激分子表达低，通常被认为免疫原性较低。同时，MSCs可分泌IDO、一氧化氮、IL-6等多种可溶性因子，通过旁分泌机制调节并抑制免疫反应，对先天性和适应性免疫均有广泛作用。除直接接触和可溶性因子外，MSC来源的细胞外囊泡（MSC-EVs）也能通过抑制促炎细胞因子、影响巨噬细胞和T细胞活性来参与免疫调节，因此MSCs与MSC-EVs共同构成其免疫调控的重要机制。

其次，MSCs的免疫调节功能并非完全固有，而是受到周围炎症微环境的强烈影响，二者之间存在双向互动。炎症微环境可驱动MSCs表现为免疫抑制或免疫增强功能；Li等研究表明，促炎细胞因子在决定MSCs免疫调节功能中起关键作用，尤其是IFN-γ与TNF-α等其他促炎细胞因子共存，是MSCs发挥免疫抑制作用的必要条件。Ren等也发现，MSCs的免疫抑制功能由促炎细胞因子诱导，并需要一氧化氮参与；促炎细胞因子还可诱导MSCs产生对其免疫抑制活性至关重要的可溶性因子。但值得注意的是，炎症激活也可能通过增加MHC表达而提高MSCs的免疫原性，因此尤其在同种异体移植中，需要平衡免疫调节激活与免疫原性风险。

最后，由于MSCs发挥免疫抑制功能需要炎症环境，理解不同病理条件下的炎症微环境对于优化其免疫调节功能和治疗效果至关重要。例如，在移植物抗宿主病（GVHD）和实验性自身免疫性脑脊髓炎（EAE）等模型中，若在疾病初期炎症信号仍有限时给予MSCs，其治疗效果可能降低。MSCs既可通过细胞间直接接触，也可通过可溶性因子及MSC-EVs介导的旁分泌机制，与T细胞、B细胞、巨噬细胞、自然杀伤细胞和树突状细胞等相互作用；其中MSC-EVs通过抑制促炎细胞因子并影响巨噬细胞和T细胞活性，在MSC介导的免疫调节中发挥核心作用。因此，MSCs和MSC-EVs的免疫调节具有环境依赖、双向调控、直接接触与旁分泌并重的特点。

鉴于这些免疫细胞群在MSC介导的免疫调节中发挥着核心作用，它们与MSCs和MSC-EVs的主要相互作用示意图如下（图1），以下章节将更详细地探讨它们的免疫调节作用。

二、MSCs与MSC-EVs对免疫细胞的调节

间充质干细胞及其细胞外囊泡对T细胞的免疫调节作用

T细胞是适应性免疫系统的关键细胞成分，在维持健康和预防多种疾病中发挥基础性作用。

MSCs可通过间接和直接两种途径调节T细胞功能：间接途径中，MSCs可维持巨噬细胞和树突状细胞（DCs）的未成熟状态，从而抑制效应T细胞活化并促进调节性T细胞（Tregs）生成；直接途径中，MSCs分泌的可溶性因子可调节T细胞反应，例如HLA-G5能够抑制T细胞功能并促进CD4⁺CD25^high FOXP3⁺Tregs生成。

尽管MSCs本身通常不分泌TNF-α和IFN-γ，但周围免疫细胞产生的这些细胞因子可作为激活信号，增强前列腺素E2（PGE2）和IDO等免疫抑制介质分泌，从而抑制T细胞增殖并调节适应性免疫；MSCs还产生HO-1、LIF、PD-L1和半乳糖凝集素等免疫抑制分子，抑制T细胞分化和增殖。此外，MSCs可下调RORγt抑制Th17分化，同时通过增加Foxp3表达促进Treg表型，从而调节Th17/Treg平衡并减弱炎症反应。

MSC来源的细胞外囊泡（MSC-EVs）同样对T细胞具有重要免疫调节作用，可降低T细胞活化并增强Treg细胞活性。Yeganeh等研究表明，MSC-EVs与CD4⁺CD25⁺FOXP3⁺ T细胞频率增加以及Foxp3 mRNA表达上调相关。综上，MSCs及其EVs通过直接接触、可溶性因子和囊泡介导的旁分泌机制，从抑制效应T细胞活化、抑制T细胞增殖与分化，到促进Treg生成和调节Th17/Treg平衡等多层面调控T细胞反应，从而在适应性免疫调节中发挥核心作用。

间充质干细胞及其细胞外囊泡对B细胞的免疫调节作用

B细胞主要通过合成和分泌抗体来介导体液免疫，同时还作为抗原呈递细胞调节其他免疫细胞的功能。间充质干细胞（MSCs）可通过G0/G1期细胞周期阻滞抑制B细胞增殖；与对照组相比，与MSCs共培养的B细胞中IgM、IgA和IgG产生显著降低。炎症刺激可增强MSCs对B细胞的抑制作用，其中IFN-γ在该过程中发挥重要作用。此外，MSCs还能诱导CD23⁺CD43⁺调节性B细胞（Bregs）生成，这些细胞能够抑制T细胞增殖和促炎细胞因子产生，提示其在炎症相关疾病治疗中具有潜在应用价值。

MSC来源的细胞外囊泡（MSC-EVs）同样可抑制B细胞增殖，且当EVs来源于炎症启动的MSC时，抑制作用更为显著。骨髓间充质干细胞外泌体（BMSC-Exos）可通过调节参与B细胞成熟和分化的基因表达来调节B细胞功能。总体而言，MSCs及其EVs通过抑制B细胞增殖、减少抗体分泌、诱导调节性B细胞以及调控B细胞成熟分化相关基因等机制，对B细胞介导的体液免疫和免疫调节网络发挥重要调控作用。

间充质干细胞及其细胞外囊泡对NK细胞的免疫调节作用

NK细胞是先天免疫的关键效应细胞，在遇到感染细胞、同种异体细胞和肿瘤细胞时会被激活。间充质干细胞（MSCs）能够调节NK细胞的表型，并抑制其增殖、细胞因子分泌以及对表达HLA I类分子靶细胞的细胞毒活性。此外，MSCs还可抑制IL-2诱导的NK细胞增殖和效应功能，包括细胞毒活性和细胞因子产生，其中IDO和PGE2是MSCs诱导NK细胞抑制的关键介质。

MSC来源的细胞外囊泡（MSC-EVs）可在不同炎症环境下调节NK细胞功能，抑制其促炎和细胞毒活性。同时，ADSC分泌组通过上调细胞因子诱导的含SH2结构域蛋白（CIS）和双特异性磷酸酶4（DUSP4），限制IL-2介导的NK细胞效应功能，从而支持其在炎症和自身免疫性疾病中的治疗潜力。总体而言，MSCs及其EVs/分泌组通过抑制NK细胞增殖、细胞因子分泌和细胞毒活性，并涉及IDO、PGE2及CIS/DUSP4等分子机制，对NK细胞介导的先天免疫发挥重要调节作用。

MSCs和MSC-EVs对巨噬细胞和DCs的免疫调节作用

巨噬细胞是广泛分布于全身各组织中的免疫细胞，是单核吞噬细胞系统的重要组成部分，在免疫防御、免疫监视和组织稳态中发挥关键作用。MSCs可通过IL-10、PGE2、TGF-β和IDO等可溶性介质，促进促炎性M1型巨噬细胞向抗炎性M2型表型转变，而M2型巨噬细胞分泌IL-10，进而抑制T细胞增殖和B细胞分化。MSC-EVs也参与巨噬细胞调控：CCR2阳性MSC-Exos可结合CCL2，抑制巨噬细胞募集和激活；阿托伐他汀预处理的BM-MSC-EVs可通过转移miR-139-3p抑制STAT1通路，促进M2极化并改善心肌梗死后心脏修复。

树突状细胞（DC）是固有免疫细胞，也是最有效的抗原呈递细胞之一，在协调各种形式免疫反应中发挥核心作用。对于树突状细胞（DCs），MSCs可调节其表型、分化和迁移，削弱抗原呈递能力，并促使成熟DC向未成熟表型逆转，表现为MHC-II及CD80、CD86下调，从而降低其刺激T细胞反应的能力。MSC-EVs同样关键，可被DC内化并促进耐受性DC表型，同时诱导抗炎性Treg表型，这一机制与T1D等自身免疫性疾病治疗潜力相关。总体而言，MSCs及其EVs通过重塑巨噬细胞极化和抑制DC成熟/抗原呈递，在先天性与适应性免疫之间发挥重要调节作用。

三、MSC与MSC-EV介导的免疫调节在自身免疫性疾病和炎症性疾病中的临床意义

炎症是机体针对感染性和有害因素的一种生理反应，是一种防御机制。正常情况下，炎症过程具有自限性，一旦感染或有害刺激停止，炎症就会消退。然而，尽管炎症具有生理作用，但当炎症发展为慢性且持续存在时，会导致组织损伤并加剧各种病理过程。慢性炎症与多种健康问题相关，并会增加慢性肾病、心血管疾病、糖尿病、神经退行性疾病和自身免疫性疾病等疾病的发病率和死亡率。

基于间充质干细胞（MSC）疗法的临床研究普遍显示出可接受的短期安全性。鉴于其免疫调节和抗炎特性，以及早期试验中观察到的可接受的短期安全性，MSC主要用于治疗自身免疫性疾病的临床试验，尤其适用于其他治疗方案无效的患者。这些疗法已在多种自身免疫性和炎症性疾病中得到研究，包括克罗恩病、移植物抗宿主病（GVHD）、银屑病、肝损伤、原发性干燥综合征、1型糖尿病（T1D）、多发性硬化症（MS）、系统性红斑狼疮（SLE）和类风湿性关节炎（RA）等。

以下章节将深入探讨这些疗法在四种特定疾病——多发性硬化症、1型糖尿病、系统性红斑狼疮和类风湿关节炎——中的临床转化，其潜在治疗应用见图2。我们将分析其病理生理学、相关治疗机制，以及将间充质干细胞免疫调节特性转化为临床实践的现有临床证据。

01、干细胞治疗多发性硬化症

多发性硬化症（MS）是一种累及中枢神经系统的慢性自身免疫性疾病，主要靶向髓鞘化轴突，导致髓鞘和轴突损伤。自身反应性CD4⁺T细胞、B细胞、NK细胞、巨噬细胞、小胶质细胞以及IFN-γ、IL-6、IgG1等均参与发病；慢性活动性病变以小胶质细胞活化、氧化应激、线粒体功能障碍和铁积累为特征，最终促进神经轴突变性。MSCs可促进抗炎性Th2和Treg反应，抑制促炎性Th1、Th17及炎症细胞因子活性。

临床前模型中，MSC输注可减轻炎症、保护轴突、促进少突胶质细胞生成并提高神经传导速度；MSC来源的HGF可通过减少IFN-γ和IL-17促进髓鞘再生并调节炎症；MSC-EVs具有神经保护和神经再生潜力，可保护神经元免于凋亡、激活少突胶质前体并促进髓鞘再生，且外泌体可穿过血脑屏障，拓展了其中枢神经系统应用价值。

临床证据方面，2026年发表的SMART-MS随机、双盲、安慰剂对照I/II期试验（NCT04749667）评估了单次鞘内注射自体骨髓来源MSCs在进展型MS中的安全性和神经再生效应。该试验纳入18例患者，采用交叉设计，主要终点为6个月时复合诱发电位潜伏期变化^[2]。

鞘内注射间充质干细胞治疗进行性多发性硬化症：一项随机、双盲、安慰剂对照试验（SMART-MS）

结果显示，主要终点未观察到组间显著差异；但6个月时MSC组脑萎缩减少，血清胶质纤维酸性蛋白水平降低，上述效应在12个月时未持续。探索性脑脊液蛋白质组学显示6个月时多种炎症相关蛋白减少。安全性方面，1例严重不良事件可能与MSC治疗相关；常见不良事件包括发热（n=9）和腰痛（n=10），7例出现脊髓MRI异常伴液体积聚和神经根聚集，1例发生慢性尾骨痛。研究提示，鞘内给药在进展型MS中应谨慎推进。

同期，一项I/IIa期临床研究评估了静脉注射新鲜自体脂肪来源MSCs在继发进展型MS中的安全性和探索性疗效^[3]。10例女性SPMS患者（EDSS评分4–6）接受高剂量AT-MSCs两次给药，间隔7天。9个月随访期间未发生严重不良事件；AT-MSC治疗减少了T2-FLAIR病灶数量和体积，改善了EDSS评分和心理学结局，同时增加Treg细胞比例和抗炎细胞因子表达，降低炎症细胞因子水平。研究认为，高剂量新鲜AT-MSCs在SPMS中安全且耐受性良好，具有初步临床获益前景。

综上，MS的MSC证据在2026年得到重要更新：SMART-MS试验首次以随机双盲设计证实鞘内给药未产生显著神经再生效应，且伴随局部炎症反应信号，提示鞘内途径需谨慎评估；而静脉AT-MSC的I/IIa期研究则显示良好的安全性和探索性获益信号。两研究共同指向一个核心问题——给药途径、细胞来源和患者选择对疗效与安全性的决定性影响，仍需更大规模对照试验加以厘清。

02、干细胞治疗1型糖尿病

1型糖尿病（T1D）是一种异质性慢性疾病，以自身免疫介导的胰岛β细胞破坏为特征，主要影响儿童和青少年，约占所有糖尿病病例的5%–10%。其病理生理涉及体液免疫和细胞免疫：体液自身免疫表现为针对胰岛素、谷氨酸脱羧酶和锌转运蛋白8等自身抗原的自身抗体产生；细胞免疫方面，CD8⁺细胞毒性T细胞是募集到胰岛的主要免疫细胞，巨噬细胞在病理性免疫反应中发挥关键作用，B细胞也通过抗原呈递参与发病。

在T1D临床前模型中，基于MSC的疗法显示出逆转疾病进展、减轻炎症和抑制病理性免疫反应的潜力。脂肪来源干细胞（ADSC）治疗可通过减弱CD4⁺ Th1免疫反应、促进Treg扩增来减轻胰腺炎症，从而有助于维持功能性β细胞；骨髓间充质干细胞（BM-MSC）可通过促进免疫耐受发挥免疫调节作用；MSC来源外泌体（MSC-Exos）可抑制Th1和Th17细胞发育，恢复Th1/Th2介导的免疫反应平衡。总体而言，MSC及其EVs通过调节T细胞亚群平衡、促进Treg和免疫耐受，在T1D中表现出保护β细胞和减轻胰腺炎症的生物学合理性。

临床方面，2026年《Metabolism》发表的一项综述系统分析了107项注册干预性试验^[4]，评估MSC疗法在1型糖尿病、2型糖尿病及糖尿病并发症中的应用。分析显示，自体骨髓来源MSCs和脂肪来源MSCs出现在最早期的试验中，此后注册趋势转向标准化的异体脐带来源MSCs和无细胞衍生物。

最显著且一致的获益出现在缺血性和伤口愈合并发症，尤其是糖尿病足溃疡，而代谢结局仍存在较大变异。总体而言，当前早期证据支持MSC疗法作为安全且可能具有疾病修饰作用的辅助治疗，但仍需更大规模的随机试验和统一的终点标准以确认疗效。

同年发表于《Journal of Diabetes & Metabolic Disorders》的系统综述检索了2015至2024年间PubMed、Embase、Cochrane等数据库的文献，最终纳入11篇符合标准的论文^[5]。该综述认为，MSC治疗是T1DM可接受的治疗选择，所评估研究中安全性良好，在维持β细胞功能和调节免疫反应方面具有潜在获益，可能降低胰岛素需求。然而，MSC作为胰岛素替代方案的地位仍有待证实，需要更详细的临床研究验证其持久疗效和可靠性。

综上，T1D的MSC/MSC-EVs证据表明其具有生物学合理性和短期安全性，但疗效尚未确定；临床前显示逆转疾病、减轻炎症和保护β细胞潜力，人体数据主要来自小型开放标签研究，报告HbA1c、C肽和胰岛素需求量改善，随机对照证据仍限于对胰岛素分泌影响有限的试点试验，且替代指标尚未与明确临床终点关联。因此，仍需开展样本量充足、方案标准化的双盲对照试验。

03、干细胞治疗系统性红斑狼疮

系统性红斑狼疮（SLE）是一种由固有免疫和适应性免疫系统共同参与的慢性炎症性自身免疫病，可导致皮肤、肾脏、肺、脑、血管和关节等多器官组织损伤。其核心特征是免疫反应失调，炎症细胞因子产生增加、T细胞和B细胞异常活化，进而产生自身抗体并加重器官损伤；Th17/Treg失衡和T细胞向Th2异常分化促进促炎反应及B细胞过度活化。

临床前模型显示，MSC治疗可有效改善狼疮性肾炎等并发症，降低自身抗体及IL-2、IL-12、IL-17、IFN-γ等促炎细胞因子水平；MSC还可促进Foxp3⁺细胞恢复、下调Th17细胞，并降低抗双链DNA抗体和抗核抗体（ANA）水平；MSC-EVs同样具有抑制促炎反应和自身免疫发病机制的潜力。

临床方面，2026年Zheng等发表了一项真实世界研究，评估异体脐带来源MSCs治疗难治性狼疮性肾炎的安全性和疗效。该研究纳入120例难治性LN患者，累计接受146次UC-MSCs输注。结果显示，UC-MSC治疗具有良好安全性，无严重不良事件发生，并显著减少蛋白尿、改善肾功能；累计肾脏应答率在3、6、12个月分别为38.3%、53.3%、56.7%。该研究为UC-MSCs在难治性LN中的应用提供了较大样本的真实世界证据。

此外，一项评估水凝胶制剂UC-MSCs皮下给药治疗狼疮性肾炎的I期研究（NCT06737380）公布了截至2025年10月的初步结果^[6]。前两例患者SLEDAI-2K评分显著降低：患者1由基线20分降至第168天6分，患者2由基线10分降至第84天0分；仅出现短暂轻微注射部位不良事件。患者1同时将泼尼松剂量从25mg/日降至0mg/日。研究推测，UC-MSCs可能通过旁分泌方式释放细胞外囊泡和可溶性活性分子发挥全身抗炎效应。该研究仍在进行中，更多数据包括肾炎评估预计于2026年1月获得。

同期，ClinicalTrials.gov更新了一项II期试验（NCT02633163，MiSLE），评估脐带来源MSCs治疗成人SLE的疗效和安全性^[7]，主要终点为第24周SLE应答指数应答率，次要终点包括SLEDAI评分变化、器官系统 flares和健康相关生活质量等。

综上，SLE的MSC/MSC-EVs证据仍主要来自临床前研究和非对照人体观察。临床前一致显示其可降低自身抗体和促炎细胞因子、改善狼疮性肾炎并恢复Foxp3⁺/Th17平衡；人体早期非对照研究也报告临床缓解、器官功能改善及蛋白尿和SLEDAI降低，但缺乏对照设计，必须谨慎解读。因此，仍需开展样本量充足、随访时间更长、方案标准化的对照试验，以最终确认MSC/MSC-EVs治疗SLE的疗效。

04、干细胞治疗类风湿性关节炎

类风湿关节炎（RA）是一种累及滑膜关节的慢性自身免疫性疾病，可引起关节痛、肿胀和活动受限，最终导致关节软骨破坏。适应性免疫与固有免疫之间的相互作用在RA发病机制中至关重要；免疫反应异常导致自身抗体产生，其中类风湿因子（RF）是最相关的抗体之一。T细胞也是核心参与者，包括Th1/Th2失衡、Th17过度表达、相关细胞因子释放及Treg功能受损。

RA滑膜组织可视为一种三级淋巴组织，结构类似二级淋巴组织，包含T细胞和B细胞分化部位；丰富趋化因子和促炎因子促进炎症细胞浸润至关节，导致血管翳形成和滑膜增生。成纤维细胞样滑膜细胞（FLS）在促炎环境下增殖增加、凋亡减少、细胞因子和趋化因子表达增强，从而促进血管翳形成。

在RA临床前模型中，基于MSC的治疗可降低疾病发病率和严重程度。MSC可通过抑制T细胞反应和促进Treg诱导来调节炎症反应，从而减轻疾病严重程度；Liu等研究表明，MSC抑制FLS增殖、侵袭行为和炎症反应，并伴随疾病严重程度降低。MSC来源外泌体（MSC-Exos）具有调节免疫反应、减少促炎细胞因子产生和减轻滑膜炎症的能力，因此展现出治疗潜力。

临床试验方面，2026年《Stem Cells Translational Medicine》发表了一项针对RA患者静脉注射人脐带血来源MSCs的5年随访研究^[8]。9例RA患者接受单次静脉输注hUCB-MSCs，剂量为2.5×10⁷、5.0×10⁷或1.0×10⁸cells，随访5年。最常见不良事件为骨关节炎（44.4%）和鼻咽炎（44.4%）；5例患者发生严重不良事件（55.6%），其中1例严重感染（蜂窝织炎）在1.0×10⁸组发生并经治疗后缓解；2例在输注后3年报告良性卵巢和乳腺肿瘤。

随访期间无死亡、血栓栓塞或恶性肿瘤发生。实验室检查保持稳定，除各1例短暂性高甘油三酯血症和轻度嗜酸性粒细胞增多。DAS28在3–6个月显著改善，但5年内疾病活动逐渐回升，提示单次输注后疗效逐渐减弱。研究结论认为，单次静脉hUCB-MSC长期安全性可接受，但可能需要重复给药方案以维持疾病控制。

同期，一项名为SECRETOME-RA的随机双盲安慰剂对照II期试验（NCT07715045）评估了脐带MSC分泌组肌内注射联合标准csDMARD治疗中度RA的疗效和安全性^[9]。该试验纳入40例患者，干预方案为六次每周肌内注射，主要终点为ACR20应答率，次要终点包括ACR50/ACR70、炎症生物标志物（TNF-α、IL-6、TGF-β）变化及安全性。研究认为，与活细胞治疗相比，分泌组治疗可能具有更低免疫原性、更易储存运输和标准化生产的优势。

综上，RA证据仍不充分：临床前支持BM-MSC减轻疾病严重程度、抑制T细胞、诱导Treg并抑制FLS增殖和滑膜炎症；人体研究多报告DAS28-ESR、VAS、RF降低及皮质类固醇和甲氨蝶呤减少，但随机对照试验中多数组间差异无统计学意义，替代指标尚未与持久临床获益关联，难治性RA免疫学改善仅来自一项缺乏对照的研究。因此，仍需开展样本量充足、采用标准化细胞来源、剂量和给药途径的对照试验。

基于间充质干细胞（MSC）的疗法已展现出治疗自身免疫性疾病的潜力，在旨在将MSC的生物学和免疫调节特性转化为临床应用的临床前和临床研究中均取得令人鼓舞的结果（表1）。

四、结论

间充质干细胞（MSCs）及其分泌组，尤其是MSC来源的细胞外囊泡（MSC-EVs），通过环境依赖的免疫调节网络调控固有免疫和适应性免疫，具备治疗自身免疫性疾病的生物学基础。MS、T1D、SLE和RA的临床前证据趋于一致，早期临床研究提示短期安全性可接受，并在疾病活动评分、生物标志物和功能结局方面出现改善信号；但随机对照证据有限，研究间异质性大，替代指标与持久临床获益的关联尚未确立，现有疗效仍属初步，短期安全性亦不能等同于长期安全性已获确证。

未来研究应聚焦四个关键环节：标准化细胞来源、制备、表征与剂量方案；优化给药途径和患者选择；明确生物标志物与临床终点的关联；探索MSC/MSC-EVs与现有免疫调节策略的联合及个体化应用。唯有解决上述转化瓶颈，MSC介导的免疫调节才能从有前景的生物学机制转化为可验证、可推广的临床疗法。

五、常见问题解答（FAQ）

参考资料：

[1]：Ciarrochi E, Ciarrochi J (September 28, 2026) Immunomodulatory Properties of Mesenchymal Stem Cells and Their Extracellular Vesicles: Potential Clinical Applications in Autoimmune Diseases. Cureus 18(9): e117095. doi:10.7759/cureus.1170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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